本还想八卦一下,但他们已经走进了又一个看起来级别很高的区域,在玻璃门外和对讲机通过话,电动门才被打开。
”您好,这里是网球中心的行政管理处,也是融世体育网球部的办公场所。“进门处站了一位工作人员。
”抱歉抱歉,刚刚在和总部线上会议……“一个高个子男人同时从中间的玻璃房间里出来,径直向他们走来,进门处的工作人员刚抬起手想介绍,这高个子男人就先伸出右手,自我介绍:”我是融世体育网球部的负责人余显,叫我Neil也行。“
负责人先生身着得体的衬衣、格纹马甲和西裤,手工皮鞋擦的锃亮,笑容完美,伸出的手臂在恰到好处的弯曲幅度,透过贴身的衬衫褶皱能感受到一些有力的肌肉线条。这个动作仿佛排练过千万遍,赶在下属开口之前自我介绍也给人一种热情大方又不摆架子的形象。
互相简单寒暄一阵,余显既恭维了柯让的年龄和成绩、又不忘抬举一下柯如英的公司及其优秀的员工Claire赵。柯让为这种成年人的游刃有余暗自鼓掌。
”You do work-out(你平时健身吗)?“柯让拍拍自己的手臂,示意余显也有同样鼓胀的一双臂膀,看起来是长期坚持锻炼的成果。
“噢?很荣幸你看出来了。我以前是花滑运动员,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。”余显爽朗一笑。
结果旁边的小赵先惊叹一声:”花滑?男单吗?我才知道!你真厉害。“
“哈哈对,先是练的单人。但到了17岁,”余显比了比自己的身高体型,“就已经长成这样了,对花滑来说很吃亏。于是又转成双人滑,但滑了一段时间不适应,就退役了。”
“你会阿克塞尔三周半跳吗?或者其他四周跳?”
“你真了解,我成功过4周Toeloop,但不太稳定。”
“那已经很厉害了!”
柯让悄悄朝小赵比了个大拇指,表示对她刮目相看,花滑他是一窍不通。
余显带着他们在办公场所内部穿梭,介绍公司概况和各个部门的职能。
“柯让先生,在我们拟定合同和物色新教练的这段时间,我已经安排了资深的陪练负责你在球场的日常练习。球场和体能训练器材,你可以随意使用。一会儿我们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,就带你过去认识他。”
余显的谈吐很简练、专业,但路过同事时互相称呼着对方的”外国名“,柯让觉得很滑稽。他听说在中国的涉外企业都如此,会贴心准备自己的英文名,本意应该是让外国伙伴方便称呼自己。但柯让觉得大可不必,如果是他的话,会认真记住每一个外国朋友和选手的本名。
在余显的私人办公室,柯让、小赵与余显以及他的两个助理坐下来细谈。余显像开礼包一样,一层一层给他们展示柯让在这里新获得的权益,除了基本的经纪工作以外,还有对他个人的形象包装、访谈演讲的培训、商务活动安排、公益活动安排、见面会、商务代言、业内奖项荣誉、个人基金等等一系列事项的简单梳理。以他们毒辣的眼光来看,仿佛柯让成为年薪千万美元级别的球员指日可待。
这次接触进一步凸显了小赵的业务能力,这些名词虽然柯让都懂得,但中间环节要确认的事实与逻辑确实用到了她的工作经验。内容之多柯让都无从提问,但小赵可以找到最关键的角度切入并让对方明确解答自己的疑惑,还不断要求把刚刚所讲的细则得落实到合同上。虽然说这些大的框架内容之前已经谈得差不多了,今天只是让他们再过一遍和商定细则,但诸多事项太考验柯让那浅薄的社会经验,他逐渐走神。
柯让很喜欢现在的新环境,显然需要他学习的东西还非常多,从满18岁那天起,他更加愿意正视乃至审视自己的目标和方向。过去因为心智不成熟、或者乐于躲在家长背后,坚持打网球不过出于惯性。如今的话,这种坚持更多的是出于责任了——对自己的人生该付起的责任,万幸网球还不算无聊,柯让自认信心十足。
退一步说,如果他不把网球打出个名堂,他还能干什么呢?
这间办公室,半窗贯穿整面墙,视线从这里往外可俯瞰整个网球中心。内里装修简洁但处处可见对材质的精挑细选,像是桌板、柜面、和书架等若干摆件,一个个都像工艺品。所经之处纤尘不染,想必也是得益于良好的新风系统和严格的保洁管理,连角落的那颗看起来不宜维护的大叶植物也活得生机勃勃。
办公椅背后的置物架上有一些奖牌,想必来自余显的运动员前半生,其中不乏几个洲际比赛的抬头,要不是柯让对花滑项目疏漏寡闻,但凡懂行的人都能品出这些奖牌的含金量。
除了这些让每个运动员都如数家珍的奖牌,还有一所不错的常青藤学校的毕业照。
像花滑这种职业寿命比较短的项目,成功的运动员大多会在少年时就获得盛名,之后再开始第二人生。但网球是个可以持续到三十五乃至四十岁的运动,接下来的20年柯让都得义无反顾为之奋斗,否则想必是不会有这样窗明几净的高级办公室等着他的。
突然想起了什么,柯让拍了几张远景近景,在微信上发给了他仅有的几个好友之一——Levi,后面那几个字已经被他删掉。
“这办公环境如何?我要是不打球了,柯太后能不能给我个大办公室坐坐?”
那晚聚会之后,他和唐昕成了亲密的网友,没事就在线上插科打诨,同时也为了练习自己的汉字输入业务水平。
现在是早上10点半,对方秒回。
“父凭子贵,你要是赶在柯废太子的二胎之前生一个皇孙,想必这泼天的荣华富贵都会属于你的。另,环境不错。“
柯让又回:”具体哪些荣华富贵?好姐姐与我说说?”
“弟汉语功力见长,甚幸。姐生来就是下贱人,岂会知晓柯家富贵几何?但历史可鉴富不过三代,富小心家道中落!劝弟好自为之,自食其力吧。”
柯让被逗笑,正回复着,突然听到室外球场那边传来一阵喧哗。
刚刚还一片祥和、球拍击打声与鸟鸣齐飞的网球中心,现下在保安站岗的入口处停了一辆很气派的奔驰大型商务车。车不稀奇,稀奇的是车外有一堆人举着手机围着它,尖叫。
“这是……?”柯让靠在窗上看热闹。
由于人太多,保安师傅很理智没有立即打开车闸,这要开了闸,人还不一窝蜂进来了。
“大明星来了,怎么又给透风声出去了……”余显站起来瞅了瞅,嘀咕着。
小赵也一脸八卦凑过来看,“哪位哪位?你们公司的艺人吗?”
“杨疏乙啊,过来谈中法网球孵化项目的基金筹备晚宴,网协的领导今天也在这边。”余显掏出手机,“今天是非公开行程啊……”
柯让和小赵猛地转过头,眉飞色舞,大眼对大眼!
小赵捂住嘴差点叫出来,工作已经被抛到天边去了。
“别激动,一会儿能见到你偶像啦!”柯让打趣道,当然他也很想见见大明星,“真人咋样,会不会又矮又瘦皮肤又差?我在摩纳哥打球的时候,去戛纳玩过,看到电影节上好多明星也就那样。”
小赵锤了他两拳以示警告。
又听余显一边飞快在手机打字一边说道:“咳……这可说不得。杨疏乙可是上头传媒公司的大股东。”
一会儿功夫,就有好几个保安跑去了闸口,拿着喇叭一边喊话一边把人群拦在外面,大奔终于得以进门。
余显在手机上沟通完,道:“咱集团的连董事都一车过来了,我过去看看。这个晚宴公司挺重视的。”说罢拿起衣架上的西服外套,对着玻璃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仪容。
“柯让,赵小姐,失陪了。我让助理带你们去经纪人的面试流程,这里的午餐也请一定试试。下午我们就一起去球场吧。”
双方握手道别。余显出去以后,小赵和柯让又忍不住回窗边张望,毕竟被他们轮番铺垫了这个杨疏乙的人设,柯让也有点好奇了。
大奔开到了他们所在位置的左下方,有几个人迎了上去。
前门打开,先下来一个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男助理。接着司机下车,打开电动后车门,严阵以待,前排那男助理也赶紧小跑过去站定,仿佛要请一尊佛出来。
刚出来一只脚,保安亭那边先传出一阵尖叫,但距离有点远,不及柯让旁边小赵的惊呼声大。
柯让原以为会是像电影里了不起的盖茨比在纸醉金迷的场景中,穿着华贵紧绷的西装三件套,沐浴着金色的彩带,叼着烟并邪魅一笑的出场方式,结果来到凡间的大明星非常接地气,帆布鞋、运动装、加墨镜,手里拿着一个素色保温杯,就这么无可批判地、灵活地、着陆了。
唯一值得评价的细节是脖颈上露出一抹深秋色的丝巾,在朴素中隐隐提醒众人他有一点点关于时尚的自我表达。
“天啦!!!本人在发光啊啊啊啊啊!!!!!” 小赵短暂忽略旁边她新上任的老板,拽着柯让的手臂疯狂摇动,夹着嗓子尖叫。
早晨的太阳,照在草地上都在发光,何况他这个白生生的人呢。
众人的迎接可还没完,杨疏乙像想起什么了,又上半身钻进车去,旁边的男助理赶紧凑过去,帮他提了一个球包出来。然后车上又下来一个人,这人反而更接近李奥纳多那满脸褶子的年纪,身高体长、一脸冷峻,也穿着设计简约得体的运动装,肩上还搭了一件羊毛针织衫,仿佛戴着勋爵的贵族莅临温布尔敦网球场。
“这又是谁?”
“这是刚刚余显说的连董事长,连术……”
柯让对这人一身白色运动装嗤之以鼻,因为他讨厌草地。而白色运动衣、裤、乃至发带和鞋袜是温布尔敦草地公开赛不容侵犯的dress code。
那群人终归是要进来的,眼看小赵半个身子都要凑出窗外了,柯让赶紧把她拉回来。
他把微信输入框还未发出的字挨个删掉,把刚刚抓拍的几张照片发送出去。
“看,这是谁?”
又调侃他姐去。
这次没有得到秒回,毕竟人生还有别的事比看明星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