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吻……
陆衔月睫毛轻颤,被这两个字烫红了耳尖。
他不该装醉的。
可他要是没喝醉,今晚的种种怪异行为便全然无法解释。
陆衔月有些骑虎难下,连大脑也变得迟钝,不知该作何反应,干脆就这么抬眸望向谈翌,假装没听懂他在说什么。
反正他现在是“意识不清”的醉鬼,不管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荒唐举动,明天一早都可以顺理成章地断片失忆。
这副神情落在谈翌眼里无异于盛情邀请。
他在重如擂鼓的心跳声中缓缓俯身,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,干净好闻的冷杉香充盈呼吸,彼此鼻息相贴,只要他稍微一低头,那点微如毫厘的距离也将不复存在。
但谈翌却在即将吻上他时停了下来,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,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。
卧室安静,落针可闻,暧昧窒息的氛围密不透风地包裹彼此,滚烫的呼吸尽数交叠在一起,说不好谁的更乱一些。
陆衔月总想做点什么,好从这亲昵至极的间距里逃脱,可是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早已失去冷静和理智,毫无应对之策,连推开人也忘了。
怦然不止的心跳犹如煽惑神思的鼓点。
陆衔月失神之际,鬼使神差般轻抬了点下巴,在将要贴近谈翌唇角的时候,又猛地顿住,如梦初醒。
他在做什么?
真是疯了……
陆衔月刚想后撤,谈翌却把这片刻主动当做是许可,残存的理智瞬间脱逃,他拢住陆衔月的后颈,低头吻上他的唇。
双唇被温热的吻含住,酥酥麻麻的痒意如同细小的火花般打入四肢百骸,惹得人头皮发麻。
陆衔月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彻底宕机,他下意识按住了谈翌的手臂,掌心触碰到他紧绷而结实的肌肉线条,只觉脸上越来越烫。
他的吻又轻又柔,呼吸声却越发凌乱粗重。
谈翌并不觉得今晚的酒有多醉人,但陆衔月唇齿间的酒香轻易就让人目眩神迷,他只浅浅尝了一口,便觉得不胜酒力。
手指陷进柔软的发间,谈翌满心喜爱地将陆衔月压向自己,从浅尝辄止的轻吻转变为更为缱绻深入的纠缠。
陆衔月没吻过人,也没被人呷着舌尖吻过,眸中浮上迷蒙的水雾,唇缝间也溢出暧昧的喘息。
克制的低吟极大地刺激了谈翌,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卡住了陆衔月细窄的腰身,跪在床沿的膝盖得寸进尺地抵住了他的大腿内侧。
呼吸被攫取,连后腰也被抚摸了个遍,陆衔月在某一刻偏头喘了口气,颤声喝止,“谈翌——”
大抵是刚接过吻的缘故,他说话时尾音飘浮,气息不稳,在谈翌听来就是十成十的撒娇。
“你很少喊我的名字。”
谈翌的嗓音有些哑,暖色的双眸变得晦暗不清,他抬高陆衔月的下巴,再度吻了下去。
比方才更深更重的吻让陆衔月难以招架。
他在意乱情迷间攥住了谈翌的头发,这举动不但没让他停下,反而让谈翌变本加厉地揉弄他的后腰,呷弄他的舌尖。
“停、停下……”
陆衔月抓住谈翌上下作乱的手,衬衫早已凌乱不堪,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,露出细细的锁骨和起伏不定的胸膛。
他原本没想过要装醉,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,稀里糊涂地和讨厌的人接了吻,浑身上下都烫得像是发了烧。
陆衔月偏头避开谈翌的亲吻,谈翌便顺势往下,亲吻他的耳垂、脖颈还有锁骨,陆衔月轻轻一颤,控制不住地掐红了谈翌的小臂。
细微的疼痛让谈翌找回一点理智,他埋首在陆衔月的颈窝处,清淡的冷杉香似乎也随着不断攀升的体温变得浓烈醉人。
谈翌喃喃道,“你真的喝醉了吗?”
他说话时的温热呼吸洒在肌肤上,隐秘地刺激着神经末梢,陆衔月险些以为自己被看穿了。
“要是你没有喝醉就好了。”
片晌后,谈翌终于松开了他。
心脏怦怦不止,谈翌垂下眼眸,指腹摩挲着陆衔月透红的耳垂,有些苦恼又失落地想,如果不是他喝醉了,他会同意自己对他做这样的事吗?
他忍不住在心中骂了自己两句。
趁人之危算什么正人君子?
下一秒,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一室旖旎。
谈翌看了一眼来电人,走到外面去接听。
卧室重归安静,陆衔月头脑懵然地仰躺在床上,喘息仍未平复,微微肿痛的唇舌也在时刻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。
他眼眸半阖,抬起手臂挡在隐隐发烫的脸上,试图遮掩失衡的心跳。
大脑中像是有一团乱码,混乱的数据让程序不断发出报错的提示音,“滴滴滴”响个没完,一时片刻找不到能让它恢复正常运行的方法。
真是糟糕透了。
……
待谈翌接听完电话回到卧室时,陆衔月已经扯过被子一角蒙在脸上睡着了,似乎是嫌灯光太亮。
谈翌替人关了灯,盖好了被子,坐在床前看了陆衔月好一阵,仿佛不管看多久都看不够。
如果不是明天一早就要赶飞机,他恨不得等陆衔月清醒过来就立马告诉他自己的心意,要更正式、更郑重、更真挚的告白,而不是像这样趁虚而入,骗来一记亲吻。
谈翌甚至无法理解一周前的自己,怎么就偏偏订了明天一早的航班?哪怕只是迟半天也好。
睡着的陆衔月看上去更柔软一些,谈翌轻轻抚上他的侧脸,琉璃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炽烈的情绪。
不知过了多久,谈翌才合上门离开了卧室。
片刻后,陆衔月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,清亮的眼眸中睡意全无。
他从一开始就没睡着过。
陆衔月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,漱完口才发现唇角内侧破了点皮,沾水之后刺刺的痛。
那小子属狗的吗?
陆衔月后知后觉的生气,而后意识到好像是他先主动的,被咬成这样也是他自找的,于是就更气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凑了过去。
大抵是疯了。
陆衔月把今晚的冲动归咎于酒精,但这也并非全无用处,若是哪天谈翌问起来,他可以用一句“喝酒误事”打发过去。
而且那家伙是明天一早的飞机,短时间之内,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,把今晚的事情忘掉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。
心口有些闷,又有些空,陆衔月试图将那些荒唐的画面从脑海里抹去,他无意中抬眸看向镜子,却发现自己衣衫凌乱,脖颈和锁骨处也有可疑的红痕。
那臭小子……
陆衔月进浴室洗了个澡,那红痕却越发艳丽地开在皮肤上,越搓越红。
“……”
十分钟后,陆衔月裹着浴袍走出浴室,把暧昧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,眼不见为净。
卧室没开灯,陆衔月躺在案发现场,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,一直到后半夜也还是没睡着。
他第一次觉得霂城的夜晚如此漫长。
——
次日,谈翌一早就打来了电话。
陆衔月刚出门上班,不太想听谈翌的声音,干脆假装没听见。
没想到这家伙坚持不懈地打了十几通,从他走出家门到抵达公司大厅,来电就没停过。
为了防止这人在工作时也来打扰他,陆衔月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听了一下。
电话刚一接通,就听谈翌略显急切地问道,“陆衔月,你没事吧?”
陆衔月坐到工位上,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
谈翌听见他的声音便放下了心,“你昨天晚上喝醉了酒,今早又没接电话,我很担心你。”
面对谈翌直白的关心,陆衔月压下心底类似动容的情绪,淡淡说道,“手机开了静音,没听见。”
谈翌还当真相信了他的说辞,“嗯”了声后,笑着说道,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陆衔月坐到了工位上。
“还有其他事吗?”
对面犹豫了片刻,才开口,“昨晚……”
果然还是要问。
陆衔月佯装不知,“昨晚什么?”
谈翌也不是没想过陆衔月会断片,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,他也还是有些失落。
“你……不记得了吗?”
陆衔月刚想顺势说“不记得了”,又倏地反应过来,对方还没说是什么事,他要是直接否认,恰恰说明他还记得。
于是陆衔月故作停顿,像是在迟疑,而后恰到好处地提出疑问,“什么事?”
对面语气低落,“没什么。”
陆衔月暗暗舒了一口气,最好别再提这件事,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然而,电话那头的谈翌只花了三秒钟就自己调理好了,不记得就不记得吧,他可以重新告白,以更郑重的形式。
陆衔月只听谈翌语气轻快地说道,“等我过两天回来,当面和你说!”
“……”
那就不必了。
等等,过两天?
陆衔月还没发问,谈翌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。
“我和瑶瑶刚到舅舅家,等她休息一天,在周边随便逛逛,明天再带她去做心脏检查。”
“这边的太阳确实挺晒的,又刺眼又毒辣,你给我挑的墨镜刚好派上用场。”
先不说墨镜,陆衔月沉默片刻,问道,“你不是去念书?”
这下轮到谈翌疑惑了,“念书?念什么书?”
谈翌疑惑完,又反应了过来,“哦,你是说申请茵硕的事?”
林卉总觉得孩子多读点书不是什么坏事,于是谈翌刚毕业,她就念叨着让他继续留学深造,谈翌对学历没有什么追求,但是为了让林卉安心,他还是提交了硕士申请。
谈翌本人全然没有继续念书的想法,况且就算要去念书,那也是九月份,谁家学校三月份开学?
当然,最主要的还是由于茵国太远,异国恋什么的实在太费人了,虽然陆衔月现在还没答应,但不代表以后不会答应。
陆衔月听明白了。
所以这家伙两天之后还要回来是吗?
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,凉飕飕的风正对着他的工位吹,陆衔月突然有点如坐针毡。